貼圖是怎麼走向全世界的？

上一篇結在一個麻煩上。貼圖征服了亞洲，但它們是一項App 功能，而不是像 emoji 背後的 Unicode 那樣的標準。並沒有一套共享的貼圖格式，像 emoji 背後那套共享的編碼那樣。所以當世界其餘地方的 App 想要貼圖時，每一款都得從零開始把整套東西再造一遍——自己的貼圖包、自己的商店、自己的檔案格式。這就是那場手忙腳亂的故事，也是一張靜止的圖怎麼學會動的故事。

每一家都自己造

記得上一篇裡那個差別：emoji 是標準的，貼圖不是。一個 emoji 到處都能用，因為每一台裝置都對那個碼位達成了共識。一張貼圖只在做它的那個 App 裡管用，因為一張貼圖不過是那個 App 知道怎麼發送的一個圖檔——而每一款 App 對尺寸、格式、以及你一開始怎麼拿到一個貼圖包，都做了不同的選擇。這一個事實就塑造了接下來的十年：不是一套全球的貼圖系統，而是一打並行的系統。

各大平台紛紛跟進

一旦 LINE 展示了那筆錢和那份喜愛，採用就穩定而遍及全球地展開了：

• Facebook Messenger 在 2013 年加進了一個貼圖商店，是第一款把這個想法帶向主流的大型西方 App。
• Telegram 在 2015 年開放了一個完整的貼圖平台——而且，我們待會就會看到，開放得比誰都更大。
• iMessage 在 2016 年加入，那一年 iOS 10 在訊息 App 裡面加了一個 App Store，帶著貼圖包（後來還有個人化的 Memoji）。
• WhatsApp——在世界上大半地方都是最大的那款通訊軟體——終於在 2018 年加進了貼圖。
• Signal 在 2020 年帶來了貼圖，Discord 則在 2021 年。

Telegram 把門開得最大

有一個平台值得單獨拎出來說。Telegram 在 2015 年加進貼圖時，它做的事更接近 LINE 的 Creators Market——但免費而且即時。透過一個簡單的機器人助手，任何人都能上傳圖片、把它們打包成一個貼圖包，並拿到一個可分享的連結，不收費、沒有審核佇列、沒有商店把關。把連結發給別人，他們一點就能加上這個貼圖包。

那份開放，讓 Telegram 成了迷因文化和同人畫作的天然家園，也正是為什麼那麼多貼圖上的實驗都發生在那裡。而且，坦白說，它也是唯一一個平台，讓像本站這樣的網站能替你從頭到尾做出一個完成的、可安裝的貼圖包——正因為 Telegram 把門留著沒關。在其他任何地方，更多的工作都得在 App 裡頭發生。

從靜止到會動

「走向全世界」的另一半是技術上的：貼圖學會了動，而整個產業從沒對「該怎麼動」達成一致。這一組格式的班底值得認識一下，因為它們解釋了許多摩擦的由來：

• 靜態貼圖通常是 WebP（Telegram 和 WhatsApp 都定在了 512×512 的 WebP）或單純的 PNG——一張帶著我們在GIF 那一篇裡見過的透明背景的平面圖。
• 動態貼圖則兵分三路。Telegram 的動態貼圖用 TGS，一種極小的壓縮向量格式（Lottie 的一種壓縮形式），它把畫面存成指令、而不是像素，所以一張會動的貼圖可以只有幾 KB。WhatsApp 用動態 WebP 來做動畫。Discord 和 Signal 則倚重 APNG。而為了真正的影片，Telegram 加進了 WEBM（VP9）影片貼圖。

所以同一個說法——「動態貼圖」——可以指一個向量檔、一段點陣循環，或一小段影片，全看你人在哪一款 App 裡。這裡沒有一個唯一正確的答案，只有各平台各自的規則。

沒有標準的代價

這一切便利，都附帶著一份 emoji 從沒付過的隱藏成本。因為貼圖沒有 Unicode，你在一款 App 裡愛用的一個貼圖包，沒法就這麼搬到另一款去；尺寸不同、動畫格式不同、貼圖包檔案不同，而且每一家商店對它願意收什麼，都有自己的規則。做出「一套到處都能用的貼圖包」不是一件工作——它是每個平台一件、各不相同的工作，這也正是為什麼會有工具，專門用來把一組圖片翻譯成每一款 App 各自心目中那種貼圖的樣子。

碎片化，是自由要繳的稅。Emoji 選了標準，換來了通用性，代價是一套固定的集合。貼圖選了開放，換來了無窮的多樣，代價是永遠沒法用同一種方式運作兩次。

數位貼圖如今觸及了地球上幾乎每一個人，卻是以一打互不相容的格式。但一張貼圖的那個想法——一張你揭下來、貼上去，用來說「這是我的、這就是我」的小圖——遠比任何一部手機都要老。在最後一章之前，值得繞一小段路，去看看那個想法真正的起點：在紙上，一百年前。

本系列下一篇，一趟番外：在像素之前，紙貼紙的一百年——自黏標籤、收藏冊，還有刮刮聞貼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