贴纸故事 · 第 3 部分 · 2011 – 2014
聊天贴纸为什么诞生在亚洲?
Emoji 给了世界一套固定的小脸。亚洲想要更大的东西——一整个插画角色,当成一条消息——并率先把它造了出来,起点是一款在灾难过后几个月诞生的通讯应用。
上一篇把 emoji 留在了一场带着天花板的胜利里:一套共享的、标准的、却固定的、几百张小图的集合,全星球共用同一套。这层天花板几乎一出现,人们就想越过它——去发一张更大、更丰富、更有个人色彩的图。答案不是一个新的 emoji。是贴纸,而出于一些值得细说的原因,它诞生在亚洲。
贴纸不是 emoji
这两者很容易被混为一谈,所以我们说精确点。一个 emoji 是一个字符:一个固定的码位,一张系统嵌进一行文字里的小图,取自一套标准的集合(正如上一篇所讲)。一张贴纸则是一整幅插画图像——往往是一个带性格的角色,有时还会动——你把它当成它自己的一条消息发出去,填满整个气泡。Emoji 活在 Unicode 里,是有限的;贴纸活在应用里,以可下载的贴纸包(pack)的形式到来,实际上是无限的。一个是标点的尺寸;另一个是一张明信片。
诞生在灾难过后几个月
那款一举成名的应用是 LINE,由 NHN Japan 于 2011 年 6 月推出。它的起源与一场悲剧缠在一起:三个月前,2011 年 3 月的东日本大地震(Tōhoku)与海啸震垮了日本各地的电话网络,人们连联系家人都很艰难。一款可靠的、走数据的通讯应用,一下子显得不可或缺,而 LINE 恰恰是踏着这个需求来的。
不过,真正让 LINE 黏住用户的,是它的贴纸:一群又大又生动的角色——一只闷闷不乐的熊、一只害了相思病的兔子,还有它们的朋友们——让你能用一种情绪、而不是一句话来回复一条消息。它们成了一种现象,随后成了一个商业帝国:先是贴纸销售,然后是毛绒玩具、咖啡馆和授权。LINE 向整个行业证明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事——人们乐意花钱买更好的自我表达方式,而一个发在聊天里的角色,可以和聊天本身一样值钱。
土壤早已在那里
LINE 并没有发明这种胃口;它落进的,是一片早已备好的土壤。亚洲——尤其是日本——有着深达几十年的角色文化:每一个城镇、每一种产品、每一条铁路线都有吉祥物,还有一种可以追溯到 1970 年代的「可爱」(kawaii)美学。回想一下讲笑脸的那一篇:日本早就用颜文字(kaomoji)把键盘变成了一张张会传情的脸;到了 2000 年代,日本的手机上有了「deco-mail」——用一个个小图装饰过的消息。把图片放进一段对话,在文化上,早就是稀松平常的事了。
所以,这个想法在整个地区同时开花,一点也不奇怪。在韩国,KakaoTalk(始于 2010 年)打造了自己那群深受喜爱的贴纸角色。在中国,WeChat(微信,始于 2011 年)长出了自己一片庞大的贴纸文化,其中就包括由用户和画师制作的贴纸包。三个国家,三款超级应用,同一种本能:一条消息,能变成一张图的时候,会更好。
Creators Market:把笔交到每个人手里
最后一个转折最重要,它也呼应着本系列前面出现过的一个模式。2014 年 5 月,LINE 开放了 Creators Market:一套让任何人都能画一套贴纸、提交、并出售,再从销售额里分成的系统。你不再非得是 LINE 的内部工作室不可;你可以是一个手上有张涂鸦、脑子里有个好点子的学生。
这又是讲语法的那一篇里那个 LOLcat 时刻的重演——平台把笔交给了每一个人。一夜之间,目录从一家公司的角色,炸开成一个望不到底的角色大集市,由成千上万个普通人做出来。贴纸不再是一家公司发给你的东西,而成了任何人都能做的东西。
它为什么重要
把这些拼到一起,你就能看出,为什么贴纸是亚洲对这段历史的贡献。同样诞生在日本的 emoji,注定要小、要标准、要通用——一套共享的字母表。贴纸却走了相反的路:大、不标准、私人,而且商业化,一张有名字、有价格的图。它回应了一个 emoji 回应不了的需求:不是「这是共享集合里的一种情绪」,而是「这是我的角色在说它」。
只有一个麻烦,而它为故事的余下部分埋好了伏笔。因为贴纸是一项应用功能,而不是像 Unicode 那样的标准,所以每一款想要贴纸的通讯应用,都得搭一套自己的——自己的贴纸包、自己的格式、自己的商店。要让贴纸抵达世界的其余地方,世界其余地方的应用,就得各自把它重新发明一遍。
亚洲已经把一张图变成了一条消息,又把一条消息变成了一个市场。现在,这个想法得上路了——去 Messenger 和 iMessage,去 Telegram 和 WhatsApp,去 Signal 和 Discord——它们每一个都会用自己的方式与它相遇,也每一个都得决定,一张贴纸该怎么造。
本系列下一篇:贴纸是怎么走向全世界的——采纳了它们的那些平台,以及把它们从一张静图带向一张动图的那些格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