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笑臉 :-) 是誰打出來的？

上一篇結尾留了個懸念：在戰時的塗鴉和影印的笑話之後不久，一個鍵盤小把戲會把標點變成一張臉。這就是那個把戲。1982 年的某一天，一位電腦科學家在一場網路討論裡隨手提了個建議，打出三個字元——就這樣，不經意間造出了一個至今還在的小小的梗。

一個被當成警告的玩笑

1980 年代初，卡內基美隆大學的資訊系跑著熱鬧的公告板——「bboard」，新聞群組的前身，教授、職員和學生在上面從停車位吵到政治。裡面有不少是玩笑。麻煩在於——正如 Scott Fahlman 後來回憶的——純文字裡，一句挖苦沒有語氣：總有幾個讀者沒看出是玩笑，一本正經地長篇回嗆，又引來更多人回覆，原本的話題很快就被埋掉。有一次，一句玩笑還被當成了真的安全警告。

於是有人半開玩笑地提議：玩笑應該標一下。就在那場討論中間，1982 年 9 月 19 日，Fahlman 提出了一個當時的純 ASCII 終端機就能顯示的方案：

我提議用下面這個字元序列作為玩笑標記：:-)

側過頭看。在同一則貼文裡，他還給了 :-(——起初是用來標「這則是認真的」，但這個符號很快就漂移成了表示不悅。這個慣例在幾週內傳遍卡內基美隆，又透過當時簡陋的網路傳到別的大學。

丟了，又找了回來的貼文

Fahlman 沒留底——當時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。原貼就這樣丟了將近二十年。後來在 2001–2002 年，微軟的 Mike Jones 贊助了 Fahlman 所說的「數位腔棘魚計畫」（Digital Coelacanth Project）：Jeff Baird 和 CMU 的機房人員翻遍了老舊的備份磁帶，找到一台還能讀的磁碟機，把那則真正的貼文還原了出來——把笑臉的生日釘在了 1982 年 9 月 19 日，正好趕上它的二十週年。

Fahlman 說得很謹慎。他相信這個符號和「把頭側過來」的點子是他自己想到的，但他不堅持說自己是史上第一個打出它的人。有人告訴他，早在 1982 年之前，電報員、或是寫私人信件的親戚就用過類似的東西；他也承認，這「本來就是個簡單又顯而易見的點子」。更早的時候，小說家納博科夫甚至公開許過願，想要「一個專門表示微笑的排版符號——某種凹進去的記號，一個仰躺的圓括號」。讓 Fahlman 這一版重要的，不是它最早，而是它傳開了——這正是一個梗必須做到的。

與此同時，在日本：一張不用側頭的臉

差不多同一時間，在日本的線上服務 ASCII NET 上，另一種臉正在成形——一種正著看、完全不用側頭的臉：(^_^)。這就是顏文字（kaomoji，字面意思「臉字元」），而 若林泰志 被認為在 1986 年發明了最早的 (^_^)。

兩種風格從相反的方向解決了同一個問題。西方的表情符號側著看，靠嘴表意：:-) 對 :-(。顏文字正著看，靠眼睛表意：括號是臉，中間那個字元是嘴，你改眼睛來改情緒——(^_^) 開心，(T_T) 流淚。而且，西方的笑臉誕生在電腦科學家中間，顏文字卻是在漫畫迷、尤其是年輕人裡傳開的，被一種「可愛」（kawaii）的趣味帶著走。

一張由標點拼成的臉，為什麼能留下來

按前幾篇的定義——被複製、在路上改樣、只要有人傳就活著——打出來的笑臉是教科書級的梗。:-) 被從一個公告板複製到另一個、從一個校園複製到另一個，它變出了一整個動物園般的變體（眨眼的、沒鼻子的 :)、張嘴驚訝的，甚至聖誕老人和教宗的小畫像），而真正好用的那幾個勝出，其餘的被忘掉。地球另一邊的顏文字，也在同時做著同一件事。

兩者還都指向同一個方向。一旦聊天軟體開始悄悄把 :-) 換成一個小小的黃色圖案，打出來的臉就已經在變成畫出來的臉了——這條路通向 emoji，最終通向你今天點的那張貼圖。一張能用鍵盤拼出來的臉，差不多是最好複製的想法了。難怪它的行為像個梗。

笑臉給了網路寫作一種語氣。但一個「這是玩笑」的標記，比起接下來出現的東西還是小事：一個專門指這些玩笑本身的詞。也正是在那些年，早期網際網路上的一場爭論，正要把這個詞交到我們手裡。

本系列下一篇：一條關於網上吵架的律師定律，怎麼變成了一次刻意的「梗」實驗——並給了我們「網路迷因」這個說法。